【孩子呢?】

【放心吧,在睡呢。】

【我能抱抱她他么?】

【几个喂了好几天的奶妈一碰她就哭。被抱起来后安安静静的,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抱她的是个温柔的人,小孩子懂呢。】

【……】

【能生下这个孩子太好了。即使以后,这孩子就要以仿造人这个身份而活下去。也许会很艰辛,也许会诅咒我这个仿造人的母亲把她生下来的这个事实,不过,我现在仍然很高兴。我爱这个孩子,为她感到骄傲。】

【艾丽,我……我,终会有一天,会置你于死地。】

【我知道。当然,这也是爱因兹贝伦的夙愿,我也是为此而存在的。】

【……】

【我理解你的理想,心中有与你一样的愿望,正因为如此我才与你走到一起。这条路正是你带我走过来的,是你让我不必再像个人偶一般地活下去。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哀悼,我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所以,你只需要忍耐缺失身体那部分的痛苦就可以了。】

【……那,这孩子呢?我……没有资格抱这孩子。】

【别忘了,创造一个谁也不需要再像你这样哭泣的世界,这不正是你梦中的理想吗?再过八年……再过八年你的战斗就将结束。我们的愿望将会实现,圣杯一定能拯救你。】

【……艾丽……】

【在那之后,你一定要回来抱住这孩子,抱住依莉雅苏菲尔――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堂堂正正。】

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梦想是如此单纯——衷心希望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幸福美满,如此而已。

这是每个少年都曾经在心中怀揣但在了解了现实的残酷以后渐渐放弃的幼稚理想。

幸福是以牺牲为代价换取的——每个孩子在长大成人后,都学会用这番道理为自己辩解。

但是他却不同。

或者他比谁都要愚蠢,或者他脑袋有哪里不正常,又或许,他天生属于那种身负不为凡人所理解的天命,被称为“圣者”的人。

当他领悟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都被摆在牺牲或救济的天平两端上之时……

当他知道这天平上绝对没有哪个托盘会被清空之时……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立志要成为这个天平的计量者。

因为若是想更多地、更确切地减少这个世上的哀叹,那么除此之外便别无他法。

为了救起哪怕只多一个人的这一边,就必须抛弃哪怕只少一个人的另一边——为了多数人可以活下去,而将少数人灭绝。

这就是这个人选择的道路。

因此,他越是救人,杀人的技术也越加精进。

多少次,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但他从来没有为此而有过畏怯。

不择手段,不问是非,只苛求着自己成为最精准的天平——让自己绝不算错生命的数量。

性命无分贵贱、无分老幼,“一条”就是它的唯一单位。

他无差别地救人,同样无差别地杀人。

可是,当一个人公平公正地去对待每个人的时候,那便等同于他已经无法爱上任何人。

若是他能更早地将这个准则铭记于心的话,那倒还好。

若是让年轻的心冻结、坏死,变为一台无血无泪的测量仪器的话,那他只需继续冷淡地甄别活人和死者,漠然度过一生,也就无需苦恼了。

但是,他不是这样的人。

别人高兴的笑容让他满心欢喜。

别人恸哭的声音触动他的心弦。

别人绝望的怨恨令他怒火中烧。

别人寂寞的泪水总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擦干。

在追求超越人间准则的理想的同时,他过于像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注定痛苦。

直到,他现在找到了似乎可以实现他愿望的方法为止。

【我既是人类,也是魔术师。有着与之相应的欲望。】

【不想认可也不行呢。是到达根源吗?使用不死的生命,到达任何人都期望的那个领域?】

【我也想听听,狩猎魔术师的人啊。为什么你不期望那个?】

【因为没有期望的必要。虽然我对世界没有成为我所有之物而有所不满,却也没有饥饿到要舍弃世界的程度。】

【我也一样。我,爱着这个混沌的世界。知道世界的尽头、起始和终结又能如何呢?在那里的所谓完全唯一——实在是种无聊的东西。我所期望的是能让自己变化万千的单纯之物。】

【嗬,还真谈得来呢。】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之间只要一个存在于世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虽然并不清楚你所讨论的是什么,但是,我并不认同你的话。】

【赵?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卫宫你和娜塔莉娅大姐的目标也是这个家伙呢!那么这样的话就简单了,老实说这么棘手的对手,我一个人的话恐怕还真是应付不过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很简单,拙荆的一个闺房密友就是这里出生的。所以我也是受人之托才过来的。】

【这样么?那么,要合作是么?】

【当然了。】

将卫宫切嗣的意识从涣散中惊醒过来的,是经过长期锻炼而磨练出的本能反应——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

有那么一瞬间,卫宫切嗣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因为那属于他过去故事的梦境片段。

那是他还是学徒,跟在自己的师傅娜塔莉娅身边,执行魔术协会的指定封印任务的事情。

“喂,这里是卫宫切嗣。”

回了回神之后,接通了手机,卫宫切嗣将话筒夹在了脖子上,起身去卫生间拧上一把湿毛巾。

“卫宫,是我。”

话机的另外一端,传来了一个沉稳而温润的声音。

“赵?”

卫宫切嗣挑了一下眉,“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联系我的?”

这样说着,他已经重新走回了自己房间中,无意间向窗外望了一眼,发现外面的时光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夹着电话,他有条不紊的心分而用,继续进行着手上的情报整理工作。

这里是位于新都车站前的宾馆,现在正被卫宫切嗣作为隐蔽据点之一而使用着。

首先停止了旅馆房间的一切服务,然后在房间内的墙上贴满了冬木市全域的空白地图,接着在地图上面将各个地点的情报无一遗漏地坐上标签和记号。

这两天以来的搜索路线和时间,使魔发来的信息,灵脉的变动,窃听警察无线电台获得的失踪人口的信息,盘查点的位置……

通过这些,晚间发生在冬木市的事件,事无巨细全部都表示出来的图标,呈现出一片陷入混沌状态的马赛克模样。

卫宫切嗣就这样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默默地继续进行着标示工作。

“我现在和小雅还有小优已经到达冬木市了。你那边的什么‘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么?”

因为电话那段传来的话,切嗣的呼吸有了片刻的停顿,手上的工作也随之停止,随后拧起了眉头:“赵,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你们南宫世家不会参与进来的么?难道九州已经不打算遵循当初签订的条约了么?”

“你应该知道我家的情况很特殊。而且对这次圣杯战争有参与意向的并非是南宫世家而仅仅是‘那一位’罢了。”

相对于切嗣的不安,电话那头的人却显得很冷静,“事实上,我会联系你是因为什么,你应该也能明白的吧?”

“……我明白了……”

做了次深呼吸之后,卫宫切嗣已经重新让理智掌握了自己的情绪,“你是想要合作么?”

“的确可以这么说……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深山町这里也并不能算是太过太平。”

微微停顿了一下后,电话那边又传出了声音,“而且你也知道的,那一位的目标事实上并非圣杯,而是为了寻找契约对象。作为南宫世家中最特殊的存在,我们也约束不了她。”

“即使特殊那也仅仅只是在南宫世家吧?若是平时或许她的实力的确可以用‘强大’来形容,但是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冬木市最不缺的就是英灵了么?”

卫宫切嗣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揉额角叹气的冲动。

“我们约束不了她。事实上能和她说上话的人也就是小优罢了。”

话机另外一头的声音似乎因此而柔和了下来,“你也知道的,那个孩子一旦倔起来,我和小雅都劝不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危险性?”

“呵呵……”

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卫宫,你不要忘记了。风险总是伴随着高利益。而且小优的情况……我和小雅都决定至少让那个人去试一试。”

“……”

卫宫切嗣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吐出了一口气,“真不知道当初将关于圣杯的相关情况告诉你们究竟是对还是错。”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有自己的方式可以调查出相应的情报的。如果真得可以获得圣杯的话,请放心,我们是不会和你争抢的。”

话机那头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平静无波,“我和小雅需求的,是圣杯降临时所产生的通道内的魔力,因为只有那样庞大的魔力才能保证魔术的正常进行。”

“我知道……关于那个术的相关资料请不要忘记我也看过。”

思绪在瞬间就回到了最初获得那份资料时候的时间,不过卫宫切嗣也在同时摇了摇头摆脱了那种此刻不应该存在的怀念感。

“那不就没问题了么?”

低而温和的笑声再次响起,话机另外一端的男性平静道,“我和你的目标没有冲突,而且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可以备用的力量吧?虽然不会正式参与进这次的圣杯战争中,但是你同样无法否认我和小雅可以提供的帮助。”

“这完全不一样。”

“不过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罢了,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