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被领走的阿木尔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那晚的事情似乎就象一片枯叶飘落到水中惊不起任何涟漪。然而事实上,那夜负责守备的太子被康熙狠狠地训斥,并收回了手中的令牌。有近几十个军官被就地免职或者降级,上百名军士领了二十军棍,等秋狩结束回京后领刑。阿木尔的随待默根也被札萨克多罗郡王责罚,伤得下不了地。

而现在我也只能借着默根的事和阿木尔说道说道,让他以后不要太任性。可令人气馁的是,这小子听了半天,最后眨吧眨吧眼,道“我会赏他很多东西。”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见我似乎不高兴,急忙道“下次我一个人来,不连累其他人。”

还有下次?我无奈地抚着额头,真是让人头痛的孩子。

就这个令人头痛的小子,天天粘着我,象个小跟班。其他福晋都笑阿木尔是我的半子,让我快生个小格格,以后就给阿木尔做媳妇好了。

晚上,十二少回来的时候,见阿木尔正倚在我身边听故事。他有些不悦地对阿木尔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我帐里。”说着走上前,提着阿木尔的的后领就要将他拎出帐外,

“这是十二舅娘的帐子”阿木尔双腿离地,一边挣扎着,一边很不服气地道。他说得没错,女人和男人的帐子是分开的,只不过十二少的形同虚设,每日都歇在我这。

十二少低头与他对视“她是我的,所以她的帐子也是我的。”两人大眼对小眼地互瞪。

“好了,好了”我把阿木尔救下来,打圆场道。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也不知这两人怎么这么不对盘,每次见面都这样不友好“阿木尔,先回去,别让你父汗担心。”

阿木尔走后,我对十二少道“阿木尔还是个孩子,何苦跟他计较、置气?”

“他还小?”十二少不满道,于开始说起他们皇子六岁开始入上书房,到阿木尔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知己达礼。

“你不喜欢阿木尔?”我道。

“他太皮”

“那以后我们的孩子要象他呢?”

“只要不粘着你。”十二少想了想道

“我的孩子不粘我粘谁啊?”

他倒在床上,握着我的手道“有嬷嬷、奶娘呢。”

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可看他疲惫地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帮他更衣,盖好被子,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很快,他睡着了。

秋狩接近尾声,康熙举行盛大的庆功告别宴会,宴请蒙古王公,按狩猎的多少,予以奖赏。饮酒歌舞,摔跤比武,好不热闹。

福晋们陪坐了一会,都早早退席了。五福晋邀我和七福晋、九福晋到她帐里一起用餐,因为刚才我们都只是象征性地稍吃了些东西。

吃完晚餐,聊了一会,就各自回帐收拾东西,明日大早就要拔营回京城了。

回去的途中,两个冒失的身影差点将我撞倒,幸好我闪得快,二月大声斥道“不长眼的奴才”

定睛才看清楚是老苏的贴身随待蒙青和梁程,却不知二人为何这般慌张。

蒙青一见是我,跪下哭道“福晋,福晋,快救救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快要给太子打死了”

我大惊,拽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你快去找九爷和十爷”蒙青和另一人说道,一边逾矩地拉起我向南走。

“福晋,”二月急得拉住我道“太子爷的事谁能管啊”

可我看着乱了分寸的蒙青,猜想老苏定是已经危在旦夕,否则不会这样,于是我跟了过去。

“三十二、三十三、”火光中,已经血肉模糊老苏被绑在木桩上鞭笞。

“住手”我大声喝道,加快脚步冲过去。

刚才那个喊数的太监转过头来,是太子的大总管贾公公。他趾高气扬轻蔑地看了一眼蒙青,然后躬身皮笑肉不笑地给我请安。

“贾谙达不必多礼”我客气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回福晋话,这纳尔苏冲撞了太子爷,奴才正尊太子爷的令监刑。”说罢,他朝那个行刑的人吼道“磨蹭什么,还不快动手”

“慢着”我制止道,回身压住怒火,这太子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贾谙达,太子爷呢”

“太子爷喝醉了,正在帐内休息呢”

“哦,”念头一闪“那辛苦贾谙达了”

“福晋折杀奴才了,这是奴才的本份”

我压低声音,在贾公公耳边道“贾谙达是太子爷身边的老人了吧,日后紫禁城大总管一职非谙达莫属了,前途无量,可今天怎么如此糊途?”

贾公公一愣,我继续道“纳尔苏怎么说也是平郡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要追究起来,皇上是责罚醉酒的太子爷还是……”

他恍然大悟,手在额上一拭“谢….谢福晋提醒,可….可太子爷嘱要罚平郡王一百军鞭”

我朗声道“刚我就听数到100了”

“是…是,已经够了”他回头对那人说“还不快放了平郡王”

蒙青已经冲过去扶住老苏。

这边,贾公公唤人抬来单架,我们急忙将老苏抬回他的帐里。

随队的太医进来不久,胖九和老十也匆匆赶来,两人脸色阴沉。

太医给老苏处理好伤,确定老苏暂无性命之攸后,我告辞回帐。

“小葫芦”老苏无力地嘶哑唤道“谢谢你”

我笑道“老苏,你好好养伤,回京了要好好报答我”

“天很晚了,我送你”胖九道。

出了老苏的营帐,胖九道“跟我来”

他带我到开阔地旷野,屏开所有人,板着脸对我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太子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我争辩道“当时事情紧急,我…..”

“不知天高地厚,以后我们男人的事你少插手,本本份份做你女人该做的事,别添乱,纳尔苏我们自然会去救”胖九打断我的话,严厉地道。

这叫什么话,我听着很不舒服。有些生气道“等你们?100军鞭,没人能撑过五十下,我去到时老苏已经受了30多鞭。若是等你们,老苏怕现在已经盖上白布了。”

“他就是被打死了,也轮不到你管。”胖九脸色寒冷。

“是啊,如果老苏死了,你们是不是多了一个筹码”我不由得冷笑起来。

“你说什么呢?”胖九低吼道。

“哼,你们要争什么我不管,但我没你这么冷血,可以看着老苏去死”我也吼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胖九用力地抓住我手腕惊疑道

我吃痛,使劲地将他的手掰开,挑衅地看着他“我知道的多了去了,现在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您是不是也要灭了我呀,九爷”

“你…..现在你给我听好,不管你知道些什么,今后老实在家呆着,否则……..。”

“否则怎样?”我叉腰,仰脸盯着他道。胖九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扭曲,眼神狰狞,竟有几分骇人的神色。可我不是小崔子,才不怕他。

“看来平日里太纵你,欠管教。”

“哈哈,管教?臭老九,要管教我也轮不到你”

“臭丫头,以后闯祸了别怪我今晚没警告过你”说罢把我丢在原地,拂袖而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是不是早在不经意间,在皇权的争夺中,一切早变了,而我却没有发觉,仍一厢情愿的以为大家一切如初?

心间阵阵苦涩,阵阵冰凉,夜色灰暗寂静。

“走吧,我送你回营帐”竟是去而折返的胖九。

心里非常气恼,臭老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拂袖谁不会?我赌气道“不必,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提裙自己跑开了

裕亲王是我的习字师傅,这些年来对我照佛颇多,年初的时候,裕亲王福晋和裕亲王的二阿哥保绥相继病逝,对裕亲王的打击不小。秋狩前他就因身体不适而不能随行,而刚回到京城,就听到了裕亲王病重的消息。我很难过,在这个年代,以裕亲王的年纪,病重意味着什么。

由于康熙在百忙之中都亲往裕亲王府三次,所以不管是做给康熙看的,还是真心的,探病、慰问的人是络绎不绝。不过大部分人都见不到裕亲王,由世子保泰和侧福晋瓜尔佳氏招呼。

看着这些日来应付来访人员已经疲惫不堪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只在裕亲王府小坐片刻,我就随着其他福晋一道起身告辞。

瓜尔佳氏出言将我留下,并领我进入后院。

当我看到躺在床上的裕亲王,鼻子一酸,泪水盈满眼眶,真不敢想象这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老人竟是裕亲王。

瓜尔佳氏在耳边轻唤,裕亲王缓缓地睁开眼睛。我忍住泪,轻步上前,半蹲在床前,他已经不能言语,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裕亲王眨眨眼,瓜尔佳氏做了个手势,有人抬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裕亲王珍藏的一些名家名贴和字画。

“这是王爷留给你的” 瓜尔佳氏轻声道。

我握着裕亲王干枯的手,泪水再也忍不住,象断线般啪嗒啪嗒地滑下。

三日后,裕亲王病逝,悲痛的康熙宣布举国服丧。

自从围场回来后,除了去裕亲王府探病、奔丧,我哪都没去,老老实实巴地呆在家里。这并不是因为当初胖九的警告,而是我做不到以看大戏般的心情看着九王夺嫡终拉开帷幕,只好象驼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自欺欺人。

然而康熙四十七年注定是所有人的人生转折点,一切避无可避地发生了。

康熙一道圣旨,太子被废。